http://www.igo5.com
20021119 14:04:13
来稿
读李冯的《英雄》，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是荆柯刺秦王与干将莫邪两个故事的二合一版，但这并不影响故事本身的煽情和悲壮。东周时期，中华分裂，此后经过春秋时代五百年，战国时代两百年，七百年间无数小诸侯国终日混战，民不聊生。至战国末期，只剩下七个诸侯国：秦、赵、韩、魏、燕、齐、楚，其中秦国最强大。秦王嬴政为统一六国，向六国大肆举兵。赵国剑客长空、残剑、飞雪为阻止秦国攻赵而数次刺秦，终未得手，不得不将全部希望寄托到剑客无名身上，为此长空、残剑、飞雪交出剑甚至是自己的手。然而，无名由于受到残剑思想的感悟，在最后一刻，终于放弃了刺秦。
刺与不刺之间的思辨与抉择，是贯穿这个故事始终的一条主线。以超越国界的理性人的身份来决定是否刺秦，和以赵国剑客的身份去做选择，两者之间必然地产生了矛盾。剑客长空和飞雪没有意识到这一点，他们的思想被强烈的爱国情感所充斥，他们一心想刺杀秦王，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挽救日益衰落的赵国，在他们的想法里，只要秦王死，赵国就可得以留存。残剑的思想没有这么简单，他也曾像长空和飞雪那样狂热过，疯狂地去刺杀秦王，但渐渐地，他对自己行为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和动摇，他开始思考赵国、秦国和天下的关系。他意识到了这中间的矛盾，导致他在刺与不刺的抉择之间陷入两难境地：不刺，他对不起赵国，对不起他深爱着的视为自己全部生命的飞雪，背叛国家、背叛爱情的罪名是他不能承受的；刺，他对不起天下百姓，年年战乱，百姓生活于水火，天下一统，正是百姓所盼，民心所向！残剑在痛苦中苦苦思考答案，无法做出选择。这个矛盾一直折磨着他，直到他和飞雪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行动。那一天，他们潜入秦王宫，不料被守卫森严的卫队觉察，两人索性放剑一搏，三千名黑甲精兵竟抵不住他们犀利的攻势，残剑和飞雪，一直杀到了秦王的跟前，眼看着，飞雪一剑逼近秦王的咽喉，两人多年的行刺壮举即告成功，不料飞雪剑被残剑后至的剑挡开——飞雪剑没有扎中要害，只划伤秦王脖颈！天知道，残剑刺出那一剑，需要何等的决心、何等的勇气。因为在那一瞬间，残剑忽然领悟过来：一个人的痛苦，与天下人比便不是痛苦；赵国与秦国的仇恨，放到天下，也不再是仇恨！秦将统一六国，势在必行，大势已成。一个人的生死，改变不了天下。刺与不刺之间，残剑最终选择了后者。然而，因为这个选择，他葬送了与飞雪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——飞雪同他三年无语。
无名是又一个意识到这个矛盾并要做出选择的人。无名也是赵国人，夕日全家都为秦军所杀，使他成了孤儿，流浪秦国，最后被秦人所收养。十年前，有三名刺客开始现身，他们就是长空、残剑和飞雪，他们屡次袭击秦王，使秦王夜不能寐，食不甘味。秦王举全国之力也不能将他们捕获，于是，秦王下令，“有杀刺客长空者，赏千金，封千户侯，上殿二十步，与王对饮！”“有诛杀残剑飞雪中任何一人者，赏万金，封五千户侯，再上殿十步，与王对饮！”也就在那一年，无名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，为了替全家报仇，为了拯救赵国于危难，无名开始苦心练剑，他练的只有一式：十步一杀！十年来，无名已练到例无虚发的境界！无名开始了他的刺秦行动，他首先取得了长空、飞雪、甚至是残剑的“帮助”，为了让无名顺利的接近秦王于十步之内，三个人做出了最大的牺牲，但残剑同时告诉无名，战争已持续了七百年。百姓做了七百年噩梦，结束噩梦，就要结束战争。惟有秦王，能平定六国，结束战乱！秦王若死，大势不变，只会导致在更长的时间内，战争依旧，噩梦依旧，百姓痛苦依旧！残剑说：“刺与不刺，交于无名”。
带着从长空、残剑、飞雪三人那里“借”来的凭证，带着三人不同的殷切希望，无名走进了秦宫大殿。秦王实现了自己的承诺，无名站到了秦王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好是十步。但是，同样在那最后的一刻，无名领会到残剑话中的含义，他掷下手中那柄飞雪剑，转身朝大殿外一步步走去。
站在不同的立场，从不同的角度思考，秦王最后也领悟到了这个刺客们苦苦思索着的问题。他是一国之君，高高在上，心理有很多伟大的目标和想法急于实现，然而他的满朝文武不理解他，怪他与天下为敌！只有残剑，一个他通缉了十年的刺客，才真正懂得他！他将残剑视为唯一的知己。后来，他相信无名也懂得他了。他将剑抛给了无名，说：“寡人也如残剑大侠一样，刺与不刺，交于无名！”为了天下，无名放弃了刺秦；同样为了天下，秦王不得不下令射杀了无名，因为无名带剑上殿，图谋行刺，违反了他制订的秦国大法！他要得天下，便要令行禁止，给世人一个榜样！
《英雄》虚构的是一场四刺客与秦王之间的故事，他们中间，残剑、无名是英雄，长空、飞雪是英雄，秦王亦是英雄。《英雄》的表象是武侠，内在却饱含哲理与政治智慧。记得王朔曾说过，他瞧不起港台的武侠作品，一帮小心眼江湖术士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大打出手，直到头破血流还觉得自己挺英雄的，相信他看《英雄》是不会有类似的感觉的。
丁丁
